第120节· 买来手表无踪影

元旦,钢铁厂放假三天,即便不放假也已停产多日。春梅说想家了,要回哈尔滨看看。她想家是真的,念叨过好多次了,我猜她也是要和父母再说说我俩的事。

我母亲从紫檀柜里拿出一百二十元钱,让春梅在哈尔滨帮买一块手表,还指定要上海牌的。当时最好的国产手表就是上海牌,铁力的商店根本进不来货,在哈尔滨也要凭票购买。母亲说,“三转一响”咱家一样也没有,先置办一块手表吧。

那时物质最富有家庭的标志是拥有“三转一响”四大件。“三转”是缝纫机、自行车、手表,“一响”是收音机。这四大件加在一起,买国内最好的,也用不了六百块钱。在我认识的人家中,还没见谁家四大件俱全。我家马上要有一大件了,我很兴奋,叮嘱春梅一定把钱带好。

春梅从哈尔滨回来的当晚,没有来我家。第二天见她,她也没提买手表的事,我问她,她说暂时没要到票,说不定啥时能有。我看出她不是很开心, 让她去我家吃饭,她说身体不太舒服,不想去。我直截了当问她:“我看你有点不对劲儿,是不是你家里对咱俩的事有别的说法?”她连忙说不是不是,“我父母对你印象特别好。”我又问:“是你自己有别的想法了?”她说:“那就更不是了。小吴,你别乱猜了。”

我说你一定有事瞒着我。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快告诉我吧。

她眼圈一红,差点儿要哭:“小吴,对不起。”我赶紧说:“不管什么事,我都不会怪你。我们不是要有难同当嘛,是不是?你说吧,就是天大的事,我也替你扛。”

她还是哭出了声:“我真没用,把手表弄丢了。”“哦,丢了?”我立即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改口说:“丢就丢了吧,以后再买呗。”我嘴里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母亲还等着看上海表是啥样呢,这让我回家怎么说啊。一百二十块钱可不是个小数儿,是全家人这两年省吃俭用的积蓄,母亲该多上火啊。可这些话我说不出口,我知道春梅上的火更大。不等我再问,春梅说了事情经过。

她父亲找到秋林公司领导,才拿到一张表票,把表买到手,赶紧送回家。她家里人也都没戴过上海表,轮流捧在手里欣赏,春梅怕家人失手弄坏,说这可是娇性东西,接过手表用手绢包好,塞进自己背包的夹层里,还拉上了拉链。第二天她母亲跟进站台把她送上火车。她说站在她跟前的大妈像我母亲,就把座位让给了那位大妈,自己站在过道上。车到绥化上来许多人,挤得转不过身。“手表一定是那个时候被偷去的。你说这小偷,手有多快,偷完表又把拉链给拉上了。真恨死我了。”春梅说。

我问她怎么知道是小偷把拉链拉上的?她说进广播室放下东西,想把手表送到我家,背包夹层的拉链是拉上的,可手表却没有了,这不就是小偷拿走手表又拉上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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