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哈尔滨出差,春梅显得特别高兴,说麻烦我去她家一趟,把她过冬的棉衣捎回来。她告诉我她家的详细地址,还画一张简易草图给我。我说这次公事太多,看情况吧。春梅一下子变得无精打采:“哼,劳不动你大驾,我自己想办法吧。”
在哈尔滨,我在道外旅社食堂吃完早饭回房间,见门口站着一个梳两条小辫的人,背影很像春梅。我进房间时她盯着我看,问我:“你是铁力来的吗?”我说是。“那你就是小吴了?”我说是。她笑得很好看:“嘿,可下找到了!我是春梅她姐,我叫春枝。跟我走吧,我爸妈都在家等你呢。”
诺大个哈尔滨,大大小小无数家住宿的地方,我奇怪她怎么会找到这里?她故作神秘地笑笑:“不告诉你,反正是把你找到了”。
我说给单位办完事,要是有时间,会去家里拜访。春枝看出了我的敷衍,“哈尔滨我比你熟,今天我休班,可以帮你跑。但你现在必须跟我走,要不我没法向我父母交差。”说罢,她大大方方跟我进到房间,坐下来等我。看来我不能不去。
春梅家住南岗区银行街副20号,这是刻入我记忆的符号。她父母都在,见了我相当热情。她母亲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慌。看一会儿, 老人家笑眯眯的说:“春梅昨天上午来电话,说了你俩的事儿,让我们无论如何把你请家来,见个面,吃顿饭。又不知道你住在哪儿,只能撒开人马到处找,她姐, 她弟弟小海,还求了两个朋友,满大街打听。”春枝笑着纠正:“也不是满大街打听。我们是确定了重点,进旅馆一句话就能问清楚。我妹妹在电话里特别恳切,让我大海捞针也得把你找到。”
他父亲详细问了我家情况,对我的大家庭发出“哎哟”一声感叹。她母亲赶紧接过话:“人口多是好事,孩子们能学会过苦日子。小吴啊,我们一家人就把春梅托付给你了,我养的闺女我知道,她挺任性,可是心眼儿好使,处长了你就知道了。”
虽然有预感,也有过考虑,但对她母亲的开门见山,我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她父亲说,“下午你回家来吃饭,都预备好了。来一回,咋也得吃顿饭哪。”
春枝说,骑自行车比等公交省时间,还随意。她家有两辆自行车。有春枝领道儿,办事效率很高。中午她请我吃一片大列巴,喝一瓶格瓦斯。我们边吃边聊,她只有二十二岁,在无线电四厂上班,还没有男朋友。她说自己不急,在老爹老妈身边无忧无虑多轻松。春梅一个人离家在外,倒是应该早点找一个靠得住的对象。
到下午,所有该办的事,都办利索了。去她家我要买些礼品,春枝左拦右挡,说春梅在电话里一再嘱咐,不能让我给她家花一分钱。
离开哈尔滨前,我提起给春梅捎棉衣的事,她母亲笑了,说是春梅怕我不到家里来,故意编那么个借口。“棉衣不能做这么早,得秋天才做呢。”
春梅这小丫头真鬼道,我倒被她算计了。但不能不被她的真情深深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