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节· 面对真情无所措

钢铁厂即将投入试产,宣传工作随之忙起来,又新增一项任务:办一份每周三刊的油印小报《钢铁战报》。这对我虽不陌生,但整个过程并不轻松,从组稿、刻钢板到插图、油印、发送都是我的事。

油印时,春梅主动帮忙,我推油滚儿,她翻页,“唰唰唰”很快印完,手上沾不少油墨。她嘴上说我是领导,却渐渐不拿“领导”当回事,会突然把手上的油墨抹在我脸上,看着我的怪模样笑起来没完。每次印完最后一张,我赶紧躲开她的突然袭击。

在我的要求下,政工组又调来一位专职美工,他叫东平,年龄和我相仿,各种技法的绘画和书法都特别棒,而且极有思想,出语智慧幽默。他瘦得皮包骨,自己说有肾病,是个病秧子。他很有毅力,天天举杠铃锻炼,用凉水擦身。看我爬上脚手架在高炉上写大字标语,登上电线杆子安装大喇叭,他夸我身体强壮。我掀开上衣让他看我肚皮上的刀口,他故作大惊失色:“可不得了,你是做过剖腹产吗?”

我和春梅、东平,是厂机关最年轻的组合。春梅的播音,东平的绘画,用“有声有色”形容我们的宣传工作,再恰当不过。

春梅背地和我说,“想不到,东平来了还不到一个月,就成了香饽饽了。”我问这话怎么讲?她说:“机关和车间的小姑娘,都夸他有才,羡慕的不得了。”

“那就对了,哪个姑娘不喜欢有才的人。连我这个男人,也很羡慕他啊。”

“嗨,你是不知道,有的甚至要争着嫁给他呢。有热闹看了,看她们谁能抢过谁。”

“嘿嘿,那就更对了。要想追东平,你可是静水楼台,别人肯定抢不过你。”

“我呀,才不和她们抢呢。”

“是怕抢不过她们吗?要不要我帮你?”

“我干嘛要和别人抢呢?身边就有现成的啊”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视着我,突然脸一红,两条小辫儿一甩,转身走了。我听出了她的“别有用心”,故作不知。

钢铁厂试产半年后,伊春地区把钢铁厂划归铁力林业局,厂里的干部也从上到下调换一大批。史文轩组长又调回铁力县。走时他还叮嘱我,“要积极靠近党组织”。

有一次发工资,大部分人领走之后,下午春梅发现手里的钱数不对,少了三百九十六元。这数额差不多是她一年的收入,差点急红了眼睛。

晚上快下班了,我和春梅还在为少钱的事一筹莫展,高炉车间的刘书记敲门进来了。他就是有恩于我家的森铁处机务段原来的党支部书记刘兴宽,刚刚被解放出来,调来钢铁厂任职。他和其他车间的支部书记一样,都在政工组发工资。他掏出一叠钱,说给春梅发奖金。我和春梅都愣住了,哪来的奖金呢?那时也没有奖金这一说啊。

原来,春梅预先装工资袋时,把面值五元当作一元的,刘书记的工资是九十九元,她给装了九十九张五元币。多装的钱数正是缺少的那三百九十六元。刘书记上午在工资表上签完字,从春梅手里接过工资袋就装进口袋里,晚上下班回到家,才发现钱数不对,没顾得吃饭急忙送回来。

春梅不知怎样感激才好,刘书记说,等你找到婆家,别忘了给我买喜糖吃就行了。春梅瞥我一眼,羞得面若桃花。

刘书记走后,我说春梅:“你怎么那么不细心,五元和一元的还分不清吗?”没想到她却理直气壮冲我来了:“怨你,怨你,都怨你!”我说:“你装工资袋的时候我不在场,怎么可能怨我呢?”

“就怨你。谁让你总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了!”我说我从来没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啊。

“你是没晃,可你的影子晃了。”说完她趴在桌子上哭起来,吓得我赶紧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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