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就近上班,父母当然高兴。听说我在政工组,父亲脸上有些沉重,“要把你四叔是右派,和我被揪斗的问题向领导交代清楚,不能有隐瞒,欺骗组织可不行。”
父亲说的对。我是考虑在适当的时候,换一种较为轻松的方式向史组长说,当然不能拖得太久。
我没有急于交户口本。不出一周,工作已经很顺手,搞宣传,对我说来是驾轻就熟。家近在咫尺,也帮了我大忙。晚饭后,我到夜班的车间去了解情况,采访好人好事,回家写好稿件,第二天上班就交广播室播出。史组长充分肯定我的工作表现,说我善于打开局面,只来这么几天,就得到了上下的认可。
我觉得是应该给他看我家户口本、提我家政治状况的时候了。
史组长当过公安,他在看我户口本时,不会忽略“成分”。果然,他指着成分一栏的“贫”字,那一栏只有这一个字。他说:“不是贫下中农,进不了政工组,你正符合条件。”我不失时机对史组长说:“我家成分是土改定的,前两年造反派把我父亲揪斗了,说隐瞒成分。我父亲遭了不少罪。”我说的既是事实,又不使史组长感到问题严重。
“成分是大事,户口不是随便写上去的,那得有真凭实据。我们公安机关,查你成分不看别的,就看户口。除了户口,谁说啥我们都不信。户口是板上定钉儿。那些造反派净不干好事,我就是被他们赶出公检法的。”史组长显然对造反派耿耿于怀。
我又说我叔父是右派,史组长不很在意,他说被打右派的,多半是心直口快的人。
严肃而重要的家庭政治状况问题,只这样几句话就“蒙混过关”了。
过一段时间,史组长专门就入党问题找我谈一次话,要我积极靠近党组织,争取早日入党,还送给我一本《党章》。
在家里学习《党章》时,父亲看到了,激动得双手直颤抖。我把《党章》递给父亲,他犹豫着,没敢接。父亲问我:“是领导让你学的吗?”我说是。父亲又问:“你是不是没把我和你四叔的问题,如实向领导汇报啊?”
父亲的话使我清醒,要有自知之明。我虽熟读了《党章》,重要段落也能背诵,心血来潮时还写几份慷慨陈词的《入党申请书》,可是,始终没有勇气向组织递交。
小常和小黄是兼职播音员,要随文艺小分队去外地演出。管人事的大刘姐从炼焦车间挑选一个叫李春梅的人,她家在哈尔滨,看着人很机灵。这回轮到史组长让我考核她,主要是标准普通话、朗读能力、识字程度。她毕竟来自大城市,一点也不怯场,接过报纸,把我选定的一篇短讯,一首诗歌,一段散文都顺畅地朗读一遍。应该说无可挑剔,我如实向史组长汇报。
李春梅成了专职播音员,后来又兼机关的工资员。她很勤勉,征得我同意,播音之余常跑车间,写出的稿件也基本成型。
史组长在政工组全体会议上宣布我主持宣传工作。会后,李春梅开玩笑说,“这回你是领导了,可别给我小鞋穿啊。”我也打趣说:“机关不发手套,也不发鞋,穿鞋得自己买,你故意买小号鞋可怪不着我哟。”那时还想不到,我和她之间后来会发生故事。
贮木场那边,我要求办离职手续,否则人家还要按月给我发工资和工伤补贴。王贵队长不同意:“你小子是打麻药还没清醒吧?别人挖空心思想混个小工伤都难,你名副其实轰动全场那么重的工伤倒不想要了?你现在就这样走了,将来身体挺不了怎么办?这不等于贮木场把你推出去了吗?这手续我可不敢给你办。”
我感谢王队长对我负责,我说不办手续也行,工资和补贴可别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