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去林业医院找妇科主任,见我的状况没有好转,她有些疑惑,说这办法屡试不爽,怎么对你不见效呢?问我还要不要再试试,护士长也劝我再割一次,我知道她们为我好,说没问题,割吧。这次的过程,和上次一样。
从医院往回走时,遇到久未联系的徳扬大哥,要不是我打招呼,他还认不出是我。他说这样治疗效果还是不好的话,不妨去找森铁处后院的老王头, 叫王伯栋,原来也在森铁处上班。七十多岁了,手把儿还不错,办法是针灸,治一个好一个,他亲眼见过。“不过,”徳扬大哥说:“这老头当过伪满警察,虽然没有血债,文革也没少挨斗,前些时清队又被关了几个月,肺气肿犯得很严重,怕死在里边,才放他出来。他性格挺倔,不是谁找都給治。你得让他感到你是真心实意的相信他。”
过了两天,面瘫还是没有减轻,只好去找老王头。母亲给我十元钱,让我买四合礼儿带着。我买两瓶酒,两瓶罐头,二斤槽子糕,二斤白糖。这样的标准,可算是那时我们那个地方民间送礼的较高规格,十元钱还没花完。
按徳扬大哥告诉的地点,我打听到老王头的家。在门外我犹豫着,怎么称呼他呢?当然不能叫老王头,叫王师傅也不妥,依他的年龄,应该叫他王大爷。可他当过伪满警察,应该属于阶级敌人一类,管他叫“大爷”,有阶级混线之嫌,我内心深处一直是把自己当做贫下中农。想到徳扬大哥的话,还是硬着头皮叫大爷吧,反正只是个称呼,又没别人在场。
我带的四合礼儿是在商店用纸绳捆扎好的,拎在手里很明显。推开院门,见一个老头儿正吃力地举着斧头劈柈子,累得呼哧带喘,不停的咳嗽。我猜他一定是我要找的人,开口叫一声“王大爷”。他扶着斧把,擦擦眼睛瞅瞅我拎的东西,让我到屋里坐。进到屋里,我又叫一声王大爷,不等我往下说,老头就说,“我看清了,你得了吊线风。”紧接着问我家住哪里,姓啥,是啥成分。哦?他还论成分,又不是清查办。
住址和姓名我都如实说了,至于成分,我说是贫农。本来就是嘛,也算如实说。
老王头沉下脸说,“你小伙子大概还不知道,我当过伪满警察,是戴罪之身,早就不敢给人胡乱扎针了。”他又咳嗽一阵继续说,“实不相瞒,我怕挨折腾,扎好了没功,扎坏了就是阶级报复。我一个伪满警察,可受不起你贫农家这样的大礼,你拿好你的东西,快走吧。不是我不讲情理,实在是没法做人。”我说了许多恳求的话,老头不为所动,他连让带推,把我送出门外,又操起大斧劈柈子。
我也算情急生智,折回身,把礼品放在院子里的鸡架上,几乎是夺过他的斧子,不再说话,只顾劈柈子,就像给自家干活那样卖力气。一会儿的功夫,劈出一大堆。
老头拦住我说别劈了,够烧几天了。他似乎有些不过意,主动和我唠闲嗑儿,就是不提扎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