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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想问老道士一个明白,老道士说:“你跟我来吧。”槐树跟着老道士向北走一段路,前面山岭的半腰有一座房子,篱笆围成的院落。院子周边种着庄稼,院子里有几头鹿,北屋是半房半洞,门楣上写着:“清白观”,门两边写着一幅对联:
山风清河水清一个天上吹一个地上流清就好
雪花白梨花白一个冬季飞一个春季开白就美
屋里的面积有三十平米大,除东边放着一张床是木头板子用石头支起来的,桌子凳子都是石头的,虽然叫道观,但屋里没有供奉着哪位神仙。
进屋槐树坐在石桌边的石凳上,他给槐树倒一碗水。这碗像是烧制的,但不很好看,槐树猜想是他自己烧制的。屋里有许多这样自己烧制的陶瓷盆碗,给槐树用的还算好的呢。槐树正看着想着,他也倒一碗水坐在槐树的对面说:“你怎么来到这里来呢?”
槐树见问就把自己梦见一位老人说,往西走过大荒山有一个镇,会遇见一位姑娘,姑娘手里有一种力,对他会有很大的帮助。然后把怎么进的大荒山,遇到什么, 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一股脑儿地说给他。最后说:“我是大荒山东边青石县石峰乡三树村的,叫贾世杰,小名槐树,大家都叫我槐树,很少有人叫我贾世杰,你就叫我槐树吧。”
他听槐树到这里来的经历后说:“槐树,你是我来到这里八十多年见到的第一个人。”槐树想:听他的话推算起来他已经是百来岁的老人了。他说:“我十八岁出家做道士,听师父常说‘走过大荒山无稽崖,就能得道成仙。’ 后来,我瞒着师父从道观里跑出来,走进大荒山, 我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我没有像你一样直接走过猛兽林,我先到的大王庄,在大王庄住了半个月,听了些无稽崖的故事。”他停了停接着说:
“无稽崖是女娲氏炼石补天的地方,她在这里练成高径十二丈,方经二十四丈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老道士继续说:“村里人都说,无稽崖是三万六千五百块顽石堆积而成的,把天地分开,此崖只有神仙才能走过去,无人能走过去。我不相信,半月后的一个早晨,我没有惊动村里的任何人,开始登无稽崖。第一关就是猛兽林,最怕的是迷失方向。我遇到一只鹿,这只鹿非常像我在路上救过的那只鹿。我从一个山岗经过时,看见有只鹿躺在一块岩石下,鹿的一条腿被摔断了。我来时,偷拿了师父配制的跌打摔伤药,我给鹿的伤处上了药,做了包扎。我在附近转了转,发现不远处有个山洞,我就抱着这只鹿住进山洞。在那个山洞里住了一个来月,每天我采些树叶喂它,隔几天给它的腿换一次药。经过一个来月的治疗,它的腿好了,我才跟它分开。我过猛兽林遇见的这只鹿非常的像它,它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跟着,竟然走出了猛兽林。当时我是多么的激动、兴奋,下一个应该是‘妒风口’这道关了。”
老道士喝一口水。槐树听的很入迷,瞪着两眼看着老道士等着他往下讲。老道士接着说:“我走出猛兽林,太阳就要落山,我就在这里,原来只是一个山洞,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吃点东西,就往妒风口走。妒风口没有多远的路,走半天就到了,原来是一个山口。这个山口有三尺宽,十几丈高,直上直下。我想从山口走过去,可是我刚走到山口边,就被里面的风吹一个跟头。当时把我吓一跳,我爬起来想,这一定是妒风口。我在大王庄时听村里人讲过一个故事:
“这妒风口原来没有风,神仙和人来来往往都从这里过。有一年,天上要在下界选拔一个人去天上做神仙,这山上住着一个魔头,听说天上在下界选拔神仙,就找门路,给管这件事的神仙送礼,想做这位神仙。可是下凡来考察能做神仙的人,是赤脚大仙。赤脚大仙不吃这套,魔头没被选上。有一位樵夫,人诚实,是个孝子,爱帮助乡邻,乡亲们都向赤脚大仙推荐樵夫。赤脚大仙上天庭,给玉皇大帝作了回报,在金殿讨论时,也有推举那个魔头的,但大部分神仙都同意那位樵夫做神仙。于是玉皇帝下诏书,让樵夫上天庭做了神仙。樵夫做神仙后,想回乡看看,向玉皇帝请了假,下凡回来时走的就是这个山口。山上的魔头知道樵夫回乡的事,它没有做成神仙,非常妒恨樵夫,就使魔法,想阻止樵夫回天庭,故意让樵夫耽误回天庭的时间。它就在樵夫回天庭的必经之路,也就是这个山口使用魔法,刮起狂风,足够十五六级风。樵夫回天庭走到山口发现魔头在施魔法,樵夫已经做了神仙,魔头怎么阻止的住。可是樵夫想,如果我做法过去,它还会跟来捣乱,甚至去危害乡亲们。樵夫就把一块石头搬在山口处,樵夫回了天庭。魔头就把那块石头当成樵夫,长年在这里施魔法,不停地刮着狂风,阻止山口的那块石头。从此这个山口就叫妒风口。”
老道士停住话,喝一口水接着说:“我曾经试着走过去,几次都没有过去,我就回来了。我想我的修行还不够到家,我就开始在这里建这个道观,又在周边开荒种地,过几年我去妒风口试试,看能不能过去。已经八十多年,到妒风口试过少说也有几十次,我还是过不去。”老道士说到这里,伤悲起来,眼里噙满泪水。
槐树听完老道士的故事说:“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
老道士说:“小伙子,我从十八岁出家已经修炼百年,可是我没这个缘,难道你……?”老道士说到这里摇摇头。
槐树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老神仙,我能在你这里先住下吗?”
老道士说:“住下吧,住下好,好就是好,好就是了。”
槐树住在清白观,走了十几天的山路,他确实有些疲劳。第二天早晨醒来,他见老道士不在屋里,赶紧穿上衣服,从屋里出来一看,满院子都是鹿。见老道士在鹿群中走来走去,一会儿拍拍这只鹿,一会儿对着另一只鹿说话,一会儿又摸摸那只鹿,非常亲热。
槐树说:“老神仙,昨天我见院子里只有两三头鹿,今天怎么这么多的鹿?”
老道士高兴地说:“这些鹿每天晚上来,白天就走了,有时白天一两只不走也是有的。”老道士抱住一只鹿的脖子,把脸贴在鹿头上,有些伤感地说:“是鹿带着我走过猛兽林,我喜欢鹿。八十多年了,没有人来过这里,只有这些鹿和我天天在一起,我和鹿的情感没人能理解。”一会儿鹿都跑出去了,老道士说:“你跟我去看看我种的庄稼吧。”
槐树说:“好。”就跟着老道士从院里出来。
篱笆东边种着一片豆子,一片谷子。他们看完东边的地,又去看篱笆西边也有两片地,都种着玉米。老道士对槐树说:“虽然这都是旱地,但这里雨水比较多,你看这些庄稼长得多壮实。”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话,槐树称老道士“老神仙”。老道士说:“你以后不要叫我老神仙,我离神仙还差的远呢。”槐树说:“那我就叫你老爷爷吧?”老道士说:“你叫我师兄就行。”槐树说:“哪怎么行呢,我怎么也的叫你一声师父吧。”老道士说:“ 我的道行怎么能当你的师父呢?你还是叫我师兄好。”槐树见老道士有些生气,笑着说:“那我听你的,师兄。”老道士听槐树叫他师兄,脸上的怒气才消了。他们说着话看完地里的庄稼往回返,槐树问起妒风口,老道士说:“今天你休息一天,明天我带你去妒风口看看。”
第二天,老道士还是起来的那么早,槐树起来,老道士和院子里的鹿在一起,这也许是他最快乐的时候,鹿都从院子里跑出去了,老道士才去做饭。他们吃过早晨饭,带些干粮,槐树跟着老道士去看妒风口。
妒风口离道观只有半天的路程,其实山上没有路,他们走在山石间绕来绕去的往前走。但一路上的树长的奇形怪状很好看,山草野花遍地都是,鸟鸣声不断,特别的好听。这里的山景和槐树走进大荒山一路见到的山景不同,除了美,还有奇树怪石,这些奇树怪石一点也不乱,好像有人专门设计修建的园林。八十多年前,老道士想做神仙来到这里,修建一个道观,那么老道士来之前谁又来过,槐树边走边想。这里,人是很难来的地方,难道只有神仙才能来吗?那么老道士是人是仙呢?我又是人是仙呢?槐树想着想着就到了妒风口。
妒风口就像老道士描述的那样,其实就是山崖上一条三尺宽的石缝,石缝前立着一块石头,这就是故事里樵夫放在这里的那块石头,是这块石头让魔头在这里刮着它的妒风,其实是樵夫用这块石头困住了魔头。
老道士指着石缝告诉槐树说:“这就是妒风口。”槐树向妒风口走去,老道士提醒他:“师弟小心。”话音刚落,槐树刚接近妒风口,就感觉一股强劲的风像一只手,把槐树推了出来,幸亏有那块石头挡着,要不非得摔个跟头。
槐树说:“好厉害的风。”
他们在妒风口吃过午饭,老道士说:“师弟回去吧。”话音刚落,他站起来就往回走,槐树看着他的背影只是笑了笑,跟着老道士回来了。
老道士的话很少,除早晨他和鹿在一起时,才见他有高兴的笑脸,其他时候很少见他高兴。槐树也不想去招惹他,天天还是想着怎样过妒风口的事。
过了三天,槐树吃晚饭时说:“师兄,我想再去妒风口看看。”
老道士看看槐树说:“做人要知足,能到这里的人,也算是高人了。”
“我不想做什么高人,我有我的追求和生活,我是个凡人,我还想做我的凡人。”槐树说。
“那你就去吧。”老道士说这话时,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他对槐树刚才的话是反对还是赞同。
第二天,槐树带着干粮去了妒风口。槐树跟着老道士来过一次,这次还是不到中午就到了妒风口。他这次没有直接去过妒风口,他知道硬过是过不去的。他在妒风口左右两边走了很长一段路,想另找一条路避开妒风口,可是他失望了。这山崖根本无法爬上去,只有妒风口这一条路。槐树在妒风口吃过中午饭很颓丧地回到了道观。
槐树回到道观,老道士连一句“你回来了”也没问。槐树自从这次从妒风口回来,心情非常的沉闷,总在自问,“难道我一辈子就在这里做高人。像师兄,在这座道观里像死人一样地活着?不,路是人走出来的,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放弃就是失败,争取就有希望。”过两天槐树跟老道士说:“师兄,感谢你对我的款待,明天我准备走,去闯妒风口,闯过去闯不过去我是不回来了。”
老道士惊讶地看着槐树好长一会儿说:“你愿意走,那就走吧。”那天晚上老道士很晚才睡觉,第二天早晨还是很早就起来了。
槐树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时,看见旅行袋上放着一袋干粮。槐树想:原来师兄昨晚睡的很晚,是给我准备干粮。”槐树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看看师兄正在院里和那群鹿玩耍呢。
吃过早饭,槐树背上旅行袋,向师兄告别。老道士只说了一句:“过不去还回来。”身子连动也没动。槐树出道观走出一段路回头看时,老道士站在一块石头上正向槐树望呢。
槐树又一次来到妒风口,他并没像第一次急着去过妒风口,也没有像第二次去寻找另一条路径。他坐在妒风口前那块代替樵夫的大石头旁,吃点东西。他想起小时候在村边河里游泳时救那个小孩子的事,由于当时心里没有乱,才背着那个孩子在水里走着上了岸。心里有静气才能生出智慧,他闭上眼睛,心渐渐地静了下来。突然他想,我怎么不求求这块石头呢?它是那位做神仙的樵夫的化身呀。槐树一轱辘爬起来,站在这块石头前,双手合实,闭着眼默念道:求求你给我一个办法吧,让我走过妒风口。祈求完,槐树拜了三拜,他就向妒风口走去。
他吸取第一次的教训,慢慢地向前走,当他走近妒风口时,从风口里出来的那股强大的风吹着他退了一步,他又重新向前迈了一步,感觉脚上的鞋带松开了,他蹲下身去系鞋带,立刻风小的不过只有一二级。他站起来试试还是那么强劲的风,再蹲下风力又小了,他连着试了几次。然后他蹲下系好鞋带,蹲着往里走五六米,风力始终只有一二级。他心里为自己能得到这样一个办法特别的兴奋。看看前面,只有一条小小的亮光,再看看头顶是风吹起的尘砂,他蹲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