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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在黑风岭过了一夜,知道黑风怪就是一个丧尽天良的强盗。就像他十二岁那年夜里发现的白衣人,就是一张破报纸挂在酸枣树上,觉着可笑。他高兴地走下黑风岭,路渐渐地平坦了。走出去十几里,发现前面有条河。大部分的河都是往东流,这条河却是往西流。河水流的很急,涌起的浪更显示出河水有势不可挡的劲头。河两岸田里的玉米、高粱、谷子绿油油的,长的茁壮茂盛。槐树想起,黑风岭东边他借宿的老奶奶曾说过,这里有个小王庄,她儿子、儿媳不就在小王庄吗,当时忘问问她儿子的姓名。槐树正这么想着,看见前面靠河有个村庄,他甩开脚步向村庄走去。
小王庄是大荒山里比较富足的村庄,石头铺砌的街道,房子不光是石头砌的,也有砖房。这里已经用上电,好多家房上放着卫星天线。今天离中午还早,槐树打算穿过小王村,继续往前走。他从村里经过时,见几个妇女在一起说话,只听的一位年轻的妇女问那位年老的妇女说:“婶子,我叔昨天从河里救的那个人醒了吗?”
年老的妇女说:“没有呢,请二小他爹给看了看,把他的伤口包了包,开了药。可是二小爹说:‘恐怕活不了了,他还有内伤呢,就在这一两天’。”
“知道他是那里人吗?”年轻妇女接着问。
“怎能知道呢,他又昏迷着,嘴里总喊‘槐树’。”
槐树从她们跟前过,听的清清楚楚。他想:难道是谭玉满?不行,我得过去问问。槐树走过去向那位年老的妇女说:“大婶,你家救的那个人,嘴里在喊什么?”大婶和那几个妇女,一齐转向槐树,用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槐树说:“大婶 我是过路的,我听你刚才说救的那个人,在昏迷中喊‘槐树’,因为我的小名叫槐树,我想看看是不是我的一位朋友,他也来大荒山来了。”
大婶听槐树这么一说,也正想找救得那人家里的人呢。就赶紧说:“他是在叫‘槐树’,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叫谁,你叫槐树,那你就跟我回去看看吧。”那几个妇女就散了,大婶领着槐树来到家,进门就喊:“龙儿他爹,来一个人要看看你昨天救的那个人,是他的朋友不。”
槐树一听“龙儿他爹,”难道他们是黑风岭东边老奶奶的儿子儿媳。槐树正在想,从北屋出来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看着槐树。槐树忙说:“大叔,你是龙儿他爹?”
大叔用惊异的眼神看着槐树说:“你认识龙儿?”
槐树把他前天在黑风岭东边借宿的事,向大叔说了一遍。大叔说:“那你跟我来吧。”槐树跟着大叔去了西厢房。西厢房是个两间的敞间,在靠窗的炕上,躺着一个人,脑袋包着白布。槐树快步走过去一看,眼泪扑扑地往下掉,可不就是他的好友谭玉满。他叫几声谭玉满,没有反应,光听见谭玉满声音微弱地叫着:“槐树”。这时龙儿他爹拉一下槐树叫他出来,然后,把救谭玉满的经过给他说了一遍:
“昨天早晨,我去地里干活。过河时,见河里有块石头挡着一个黑糊湖的东西,我过去一看是个人。赶紧跑回村叫来几个人,下去把他捞了上来。看他浑身都是伤,用手在他鼻子上试了试还有气,就把他抬了回来。叫我们村里的医生过来给他看了看,把他的伤口包了包,还开了药,但医生说:怕是不行了,他有内伤,又在河水里泡了很长时间。医生走后,我们还是给他熬了药让他吃,但他吃不进去,吐出的全是血,就这么一直昏迷着。”
槐树也把谭玉满的情况,给龙儿他爹娘说了说,又从旅行袋里拿出他仅有的伍百多块钱,说:“大叔大婶,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你们拿去请医生救救他吧。”说完泪水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流。
“再过两天看看吧,现在他也吃不进药,这山里又没有医院,”龙儿他爹说,“钱你先留着。”
槐树又回到西厢房,守在谭玉满身边。中午吃饭时,龙儿他爹叫他吃饭。他说:“我不想吃,谢谢大叔,你们吃吧。”大婶盛一碗饭端来让槐树吃,他才勉强吃一碗饭,就说饱了。槐树守着谭玉满一夜没合眼,第二天太阳刚出来,槐树见谭玉满睁开眼,他高兴地叫着喊着谭玉满,大叔大婶听见也跑了过来。谭玉满看看周围的人,认出槐树,用微弱的声音叫一声“槐树”。眼泪不住地往外涌。
槐树说:“醒来就好,你小子可把我吓坏了。”
谭玉满的声音细小地说:“槐树,我不听你的劝才有今天的下场。”
槐树说:“不要说这些,先养好伤。”
可是谭玉满说:“你不要拦我,我的时间不多,我还能见到你,这已经是老天给我的机会了。”
槐树说:“你好了,咱们还要一起做买卖呢。”
谭玉满笑笑说:“没机会了,有几句话我想跟你说。”
槐树说:“你说吧。”
谭玉满从脖子上去摘他小时候父母给他戴上的银锁,但他摘几次都没摘下来。槐树帮他摘下来放在他手上,他拿起来看着对槐树说:“把它拿去做个纪念吧,我死后就埋在这大荒山里,我喜欢大荒山。槐树,那几匹马还有那两条狗你就照看它们吧。我知道你不愿做买卖,但我还是劝你去做买卖吧。有时间回去,别忘去看看我娘和我姐。”谭玉满说完,一双眼睛直盯着槐树。
槐树看着谭玉满祈求的眼神,他哭着说:“我答应,我全答应。”谭玉满听到槐树的话,带着满意的微笑合上了眼睛。
一片云,遮住早晨刚刚升起的太阳,一阵凉风吹来,天上下起小雨。槐树从旅行袋里拿出一身自己舍不得穿的衣服和在三家沟买的一双鞋,在大叔的帮助下给谭玉满换上。又从旅行袋里拿出仅有的伍百多块钱,给大叔说:“大叔,这钱你拿去给他制办一副棺材,找一片地方把他埋了吧。”
大叔接过钱说:“钱我先拿着,找人给他做一副棺材,在北坡上找一块墓地,我再给他刻一块石碑,你看行吧?”
槐树说:“行,大叔安排吧。”
一天的时间就做好一付棺材,松木板子,虽然板子薄些,但能让谭玉满躺在棺木里入土,槐树心里才好受些。大叔在北坡上找一块墓地,回来让槐树去看看。槐树跟着大叔,来到给谭玉满选好的墓地。这是一块靠山的坡地,向阳,周边生长着几棵松树,遍地都是花草,后面的山形成一个自然的扇面形。槐树看后对大叔说:“行,就在这里吧。”大叔就指挥着几个小伙子开始挖墓穴。
大叔对槐树说:“你先回去吧,我选一块石头,给他刻块石碑。”槐树自己返回来了。
槐树从墓地回来,坐在谭玉满的尸体前,看着他沉静的睡姿,想起谭玉满和他的一些往事。
那是一个冬天,他在石峰村上初中,下一场大雪,雪有一尺多深,他深一脚浅一脚来到学校,鞋和半截裤子都湿了。是谭玉满领他到他们家,谭玉满的母亲给槐树脱下鞋,脚已经冻的红肿起来,眼里含着泪说:“孩子快上炕。”然后用手给他搓脚,直到他的脚暖过来。又让他脱下裤子,给他盖上被子,在火上把他的裤子烤干。
槐树想着想着又哭起来,大婶听见哭声,过来劝槐树说:“孩子别哭,你也算尽到心了。”槐树说:“大婶,你不知道,他比我大一岁,总是像哥哥一样待我,我也想起来心里就难过。”大婶劝说槐树, 见槐树平静下来才离去。
槐树一天水米未尽,守在谭玉满的灵前。让大婶买来香纸,他给谭玉满上香烧纸。到晚上,大叔从墓地回来,告诉槐树:“墓已经挖好,石碑也刻好了,明天就让他下葬吧”。
槐树想想说,“好吧,大叔,一切你安排吧。”
大叔看看槐树那双红肿的眼睛,心疼地说:“孩子不要这样,你们是朋友,做到这些就让我们感动了。你去吃点饭,然后睡一觉,明天的事还多着呢。”大叔硬逼着槐树去吃饭,槐树只喝一碗粥就过来了。说:“大叔,我在守他最后一夜吧。”他说时眼里泪汪汪的。大叔还想说什么,一看他这个样子,叹息一声就出去了。
槐树坐在灵前,上一柱香,又想起他在石峰村上学时,有一个男同学,造谣说他和一个女同学亲嘴。谭玉满知道了,就去找那个男同学理论,两个人打了起来。等他知道跑过去,把他俩分开,谭玉满的头已经被砸破,血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槐树真想揍那个男同学一顿,可是他想起他叔的话,‘你在外面不要显露你会武功,更不能用武功随便打人。’他忍了忍,还是拽着谭玉满走了。过后,老师让谭玉满和那个男同学在全班做检查,谭玉满说打架不对,没有提一句是为他打架。”
夜深了,槐树守在谭玉满的灵前,看着谭玉满安静的样子,他想明天他就去了,我该给他点什么呢?想了想,写了一首诗:《哀悼朋友谭玉满》
朋友,你就要去了
我该给你点什么呢
想来想去
我只有眼泪
你不要嫌它苦咸
这是我的一份真情
朋友,你安安静静地走吧
放下你的欲望
轻轻松松
一路走好
如果有来世
我们还做朋友
槐树写完这首悼念诗,爬在谭玉满身边睡着了。刚睡着,见谭玉满笑嘻嘻的站了起来,在槐树面前说:“槐树,谢谢你。”槐树说:“你别谢我,你这样对的起朋友吗?你睡了几天,我哭了几天,真不够意思。”谭玉满笑着说:“你别生气槐树,我就要走,在走之前,我还是劝你去做买卖吧。另外你给我选的那块驻地不错,还让人给我盖房子,所以我来谢谢你。”槐树听谭玉满这么说,向前去拉他的手,一伸手没拉着,突然醒了,原来是个梦。
第二天早晨,吃过饭后。大叔从村里请来几个人,把谭玉满放进棺材,抬到北坡墓地埋了。坟前竖立着那块刻着“谭玉满之墓”的石碑。埋完谭玉满,槐树在坟前烧了纸,和大叔一起回来。吃过中午饭,槐树说:“大叔,明天我就走,这几天给你和婶子添不少麻烦。”
大叔说:“麻烦什么,出门在外,出这种事,谁遇上也会帮忙的。我看你这几天,饭也没吃好,觉也没睡好,休息几天再走吧。”
槐树说:“不了,我在这里会想念他的,不如早些离开。”
大叔说:“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留你了。龙儿他娘,你给槐树准备些干粮,让槐树走时带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说:“你给的伍百多块钱用一百伍拾多块,还剩三百多块钱,你拿上。”槐树说什么也不要。大叔说:“拿上吧,出门在外,身上一点钱没有怎么行。”槐树才把钱接住。第二天,槐树带着大婶给准备的干粮,又去谭玉满的坟前拜别后,就向西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