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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树走进大荒山昼行夜宿,这已经是第五天,翻过几道山梁。

  三天前,槐树身上带的干粮已经吃完,跟他叔学的武术帮了他的大忙。他用石头打山鸡、野兔,用火烤熟。山里有一条又一条的小溪,他从溪里取来水放火上烧开,把身上带着的盐放上点,然后把烤熟的食物醮着盐水吃,味道特别的鲜香。

  刚进山时,山崖上的青松翠柏,山林里传来的鸟鸣,山石像各种动物,溪水潺潺,瀑布、云海曾让他兴奋、激动、愉悦。可是槐树不是神仙,一路都是这样的山景,看多了也就觉着没意思。在加上连续几天爬山越岭,疲劳好像在指问他:“槐树,你离家出走对吗?你后悔吗?后悔就回去吧。”每次心里有这样的指问时,是他最疲劳的时候。开弓那有回头箭,他天生的倔强战胜着疲劳,其实最大的敌人还不是疲劳,而是寂寞。没有人和他说话,天天一个人在这大山里走,他就用高喊,唱歌来消除孤独寂寞。

  他正在孤独寂寞地向前走,突然他停住脚步,对面不足十米来一只狼。狼也看见了他,见他停住不走,狼也停住不走,就这样僵持了十几分钟,槐树看看身边有一块大石头,他就坐在大石上,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狼。狼见他坐下,狼也蹲坐在那里。这是槐树长这么大第一次遇见狼,槐树想:狼一定畏惧我,才不敢攻击我,我怎样才能摆脱这只狼呢?这样僵持着再来一只狼怎么办。对,它一定是在等它的同伙,它的同伙来了就会把我吃掉,我必须赶快想出一个把它赶走或者把它杀死的办法。槐树想到这里站起来,他对面的狼也站了起来。这时他右边的草一阵响动,槐树看见一只野山羊跑了过去,那只狼也看见了野山羊,狼就去追野山羊了。这时槐树才松一口气,马上离开了这里。

  

  他正急急地向前走着,忽然看见前面走来一位老人。老人清瘦的身驱,穿着一身黑衣服,飘着雪白的长须,背上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拿着一把铲刀。吟唱着“无人知我山知我,无人叫我水叫我,无人陪我风陪我。我笑不尽的山路,我笑不完的春秋,我笑不化顽石的痴心……。”

  槐树听着这无、笑的歌,觉着这位老人像传说中的神仙,他跑几步来到老人面前说:“老爷爷你唱的是什么歌?”

  老人不高兴地问槐树:“我老吗?”

  槐树赶紧说:“不老不老,你老人家还年轻。”

  老人这才笑着问槐树:“你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槐树说:“我是我,我从山那边来,我到山那边去。”

  老人又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槐树心里想:这还用问,不就是大荒山吗,可是他说:“不知道,请老爷爷告诉我。”

  老人说:“这里是野狼谷,到晚上有成群的狼。”

  槐树听老人这么一说,出一身冷汗,问老人:“前面有人家吗?”

  老人说:“小伙子,前面有个青埂峰,峰下有一户人家。赶快去吧,太阳落山之前一定要走出野狼谷,要不你就会被狼吃掉”。老人说完,唱着歌走了。槐树也顾不上问老人姓什名谁,急急的向青埂峰方向走去。

  

  青埂峰是一座不高的山峰,被稠密的草木覆盖着,就像穿着一身翠绿的衣服。落日的余辉照耀着青埂峰,就像一件袈裟披在一位高僧身上,闪闪发光。青埂峰下有一座宅院,槐树来到小院的门前。看这座小院,用荆棘围成的篱笆墙,木头门楼上雕刻着四个颜体字。“青石修院”,两边门柱上,刻着一副对联:

  

  心有空处存静气

  眼无挡遮极大观

  

  槐树向前敲门,边敲边问:“里面有人吗?”门开了,你猜开门人是谁?原来就是他在野狼谷遇见的那位老人。

  槐树惊讶地忘了说话,老人却笑着说:“小伙子,快进来吧。”

  槐树一边往里走一边问:“老爷爷这是你的家?”

  这个院子不大,院子里有两棵柿子树,三间北屋,两间西屋。在两棵柿子树之间支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石板,上面摆着一盘还没有下完的棋。

  老爷爷推开北屋的门说:“请进吧。”

  槐树很礼貌地让老爷爷先进,他随着老爷爷进了屋。屋里的摆设很雅致,外屋是个敞间,进门靠着北墙放着一个长条几,条几上有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块石头,石上雕刻着两个字:“蠢物”。在托盘两边,一边放着一个木制花瓶,瓶里插着从山上采来的鲜花。条几前是一个方桌,一边一把太师椅。条几上方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两边是一幅对联:

  

  有山有水无声音

  无门无路有人行

  

  槐树正在看屋里的字画,老人说:“请坐。”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位婆婆,虽然头上都是白发,但不难看出婆婆年轻时是位非常漂亮的女人,人虽然老了,眉下那双眼睛仍然又大又亮,像樱桃的小嘴,一说话露出洁白的牙齿。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茶壶、茶碗,轻盈地走来。槐树在婆婆倒茶时,向屋里四面墙上扫了一眼,墙上挂着几幅字,字是用正楷写的。婆婆倒好茶说:“请用茶。”

  槐树欠起身说:“谢谢”。

  婆婆出去了,老人说:“小伙子,现在该说说你吧。”

  槐树说:“我是青石县石峰乡三树村人,我姓贾叫世杰,从小大家都叫我槐树,老爷爷你就叫我槐树吧。”

  老人问槐树:“你姓贾”

  “嗯”槐树答。

  老人问:“三树村的。”

  槐树又回答:“嗯 ”。

  老人高兴地说:“孩子,我也姓贾,咱们是一家人。”

  槐树也很高兴,在这里能见到人就不易了,而见到的人还和他是同姓,所以槐树高兴地问老人:“你也是三树村的?”

  老人说:“我的祖籍是三树村的, 我是在京城长大。孩子,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槐树就把他离家出走的事告诉给了老人。老人听后收起笑容说:“我也是离家出走流落到这里的。”

  槐树想:贾氏家族中,除贾宝玉外没听说谁离家出走。这时婆婆进来说:“宝玉,饭好了,请客人吃饭吧。”槐树心里一惊,眼睛直盯盯地看着两位老人。

  老人对婆婆说:“好吧,我们这就过去。”然后把脸转向槐树说:“走吧,吃饭去。”说完老人站起来往外走,槐树像没听见似的还坐在那里。老人回过头,又说了一声:“槐树,吃饭去。”槐树这才从惊愕中醒过来,站起来跟着老人来到西屋。

  西屋里间是厨房、外间是用餐的地方,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餐桌,有两把一样的凳子,还有一把凳子是临时加的。桌上已经摆上饭菜碗筷,还放着一瓶酒,三个酒杯。老人说:“坐吧,山野里也没有什么好的招待你,这都是山里的东西。”老人坐在面门的凳子上,槐树坐在老人的右边,婆婆过来坐在老人的左边,老人接着说:“袭人,他是我的本家,叫槐树。”一听老人叫婆婆袭人,槐树又是一惊。老人又对着槐树说:“今天你能来到这里咱们相遇,这是缘份。来,咱们喝几杯,你也尝尝我和袭人酿造的酒。”

  袭人先给老人倒上一杯酒,又给槐树倒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老人说:“咱们一块举杯吧,庆祝一下今天的相遇。”老人说完一饮而尽,槐树是第一次喝酒,见老人一饮而尽,自己也学着老人一扬脖把一杯酒倒进嘴里,呛的槐树好一阵咳嗽。老人高兴地笑了。

  婆婆赶忙过去帮槐树捶着背说:“孩子你是第一次喝酒吧。”

  槐树的脸咳的通红,直摆手,老人说:“来再少喝点就好了。”

  婆婆给槐树的杯里又倒满酒,端起来送到槐树手里说:“少喝点,慢慢的往下咽。”槐树接过婆婆手里的杯,慢慢的少饮了点,觉着好多了。

  今天老人喝的酒不少,要不是婆婆不让他喝,老人会把一瓶酒喝干。吃过饭,槐树和老人又过北屋这边。槐树在屋里看墙上挂的那些字,全是《红楼梦》里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贾探春的诗,槐树更觉着奇。槐树想:难道他就是《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婆婆是《红楼梦》里的袭人。老人看出槐树的疑问,自己又喝了酒,就说:“槐树,你一定想我就是《红楼梦》里的宝玉,其实我原来不叫宝玉,我把我叫宝玉的来由说来你听,你就明白了。”槐树离开那些字走过来,坐在方桌西边那把椅子上,听老人讲他的故事。

  老人接着说:“我家是京城里的官宦大户,袭人是我的丫环,家里对我寄予很高的期望,可是我对世途一点兴趣都没有。后来我和丫环恋爱了,就是现在的袭人。家里知道后,要把袭人撵出去,并给我定一门门当户对的小姐。我不干就和家里闹,他们那里肯答应,我就和袭人从京城逃了出来。我们逃出来后怕他们追查,我爱看《红楼梦》,喜欢《红楼梦》里的宝玉,我就把我的名字改成了宝玉,把她的名字改成了袭人。我曾听我爷爷说过,我的祖籍在青石县三树村,我们逃出来就奔青石县来了。后来身上带的钱花光了,我们逃进大荒山,就在野狼谷被一位好心的猎户救了。猎户带着我们来到青埂峰下,这是猎户的家,家里只有猎户夫妻俩,没有儿女,我们就认猎户二老做我们的爹娘。我跟猎户学会了打猎,种粮种菜,袭人学会了织布。几年后二老相继去逝,我和袭人一直住在这里,过着我们相亲相爱的生活。”

  婆婆收拾好厨房,进来听见老人在讲他们的事,就说:“你又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那都是百年前的事,还提他干什么。”

  槐树听婆婆的话又是一惊,那么这二位老人已经一百多岁。

  婆婆接着说:“别光说话,还是早些安排槐树睡的地方休息吧。”

  老人笑着说:“光顾着说话,不是你提醒我还真忘了。槐树你跟我去西屋把那张床搬过来放在这里,你就睡那床。”

  槐树说:“不用麻烦,我在西屋睡就行。”可是两位老人不依,把那张床搬过来,又给槐树铺好被褥。

  老人说:“槐树,多住几天吧。一个是走这么多天的山路,也累了,休息几天,调理一下精神,回复回复体力;二是我带你去游一次青埂峰;三是让袭人给你准备些干粮,走时带上。”

  槐树想:身体是有些疲劳,确实应该休息几天回复一下体力,所以槐树说:“听老爷爷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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