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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妮和乡亲们都来瞧世强,祝贺他得了冠军。世强又被选上代表县出席省武术比赛的队员。昌贵高兴之余,告诉世强:“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你拿了省里的冠军,去参加国家武术比赛,那才叫‘行’。”世强不辜负他父亲的期望,在省武术比赛上又拿了三项冠军,留在省体功队,准备参加国家今年秋天举办的全国武术大赛。昌贵为世强而自豪,走着路有时也哼几句京剧。
二妮把村里的小卖部买下来,改名三树村综合商店,经营一切顺利。二妮有空翻了翻槐树的书,想看看槐树的学习情况,一翻从书中掉下一张纸,纸上写着一首诗:
我长了一个笨脑壳
B、C这些小小的字母
我怎么记不住
我为什么长一个笨脑壳
那些狡猾的公式
我怎么摆弄不清
世界上有那么多条路
你们为什么
非让我只走那一条路
只要心里有光明
走那条路
也能走出光彩的人生。
二妮看过槐树写的诗,拿着这张纸去了她叔家。进门二妮喊:“叔在家吗?”
她婶迎出来说:“二妮来了,你叔在屋里。”
二妮跟着她婶进了屋,她叔正在看电视。二妮叫一声叔,她叔抬起头看是二妮,忙说:“二妮来了,坐吧。”
二妮坐下拿出一张纸说:“叔你看,这是槐树写的。”
她叔接过二妮手里的纸,看完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把电视关了,对二妮说:“叔有几句话早就想跟你说,怕你不爱听,一直没给你说。”
二妮说:“叔,你说吧。”
她叔问她:“依槐树现在的情况,能考上大学吗?”
二妮一愣,说:“不能。”
“既然不能,还逼他考大学干什?我看槐树学习虽然不行,可是他对武术有独特的悟性。你看世强得了省冠军,上了省体功队,准备参加全国武术比赛。如果在全国武术比赛中得了冠军,那就是状元啊。槐树比他哥悟性好,三年一届武术比赛,到时候让槐树去准拿冠军。如果世强和槐树都能拿上全国武术冠军,咱家就出两个状元呢。比考大学也不错,也对的起你爹娘。”
在一边的昌贵媳妇也忙说:“二妮,你叔说的对,槐树学习不好,对武术挺上劲,我看你就别在逼他了。”
二妮听她叔婶的话后,说:“那就依叔婶说的吧。叔,槐树你就多费心。”说完槐树的事,又说些商店里的事,二妮就回来了。
槐树自从去县城看武术比赛,回来后就很少说话,心里好像有什么事。二妮不逼他学习考大学,可是槐树整天闷闷不乐的。二妮以为槐树是为学习不好有压力,就把那天她拿着他写的那首诗,去找她叔的事跟槐树说了。可是槐树对她二姐的话像没有听过一样,还是闷闷不乐地也不爱说话。
有天晚上,槐树在他叔家练武术,到十点多钟还在练。他叔说:“槐树,天不早了,回家吧,明天再练。”槐树听他叔说,也没回答他叔,收拾收拾就往家里走。走到东街那棵大槐树下,槐树站在那里想:听说我娘曾向大槐树求子才生下我,今天我把心事告诉大槐树,也许能讨一个主意呢。槐树想到这里,看看前后没人,他给大槐树跪下,用细小的声音说:“大槐树,我不知道你能听见不能听见我说的话,我想出去闯闯,也不知道行不行,我始终在犹豫,如果你听见一定给我个主意。”槐树说完,磕三个头,起来回了家。进家,二姐还没睡。晚上他二姐有个看书的习惯,每天等槐树先睡下她才睡。今天槐树回来,已经十一点,他也没有洗漱就睡了。
刚朦朦胧胧的睡着,就看见从门上进来一位清瘦的老人,白发白胡须,老人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槐树忙站起来说:“老爷爷,你是送给我娘槐树籽生下我的那位老人吗?”老人笑殷殷地说:“是的孩子。你的话我都听见了,你父母也叫我来看看你,并给你捎来几句话:你要出去往西走,只要走过大荒山,有一个镇,你会在那里遇见一位漂亮的姑娘。她手里有一种力,会对你有很大的帮助。去吧孩子。”槐树想问那个镇叫什么名字,老人忽然不见了。槐树醒来,再也睡不着,想着刚才梦里的老人,想着老人在他梦里说的话。
杨宏经常给二妮来信,二妮很冷淡。可是杨宏非常地执着,还是照常给二妮来信。杨宏大学毕业后,分配在省交通厅工作。他向二妮一提婚姻的事,二妮就说:“等槐树高中毕业再说吧。”杨宏的母亲是中学教师,父亲原是青石县管交通的副县长,现在省交通厅工作,他们的家也由青石县搬到省城。为杨宏的婚事,他们几次催杨宏,杨宏总是说:“不着急等等吧。”同事给杨宏介绍几个对象,杨宏连面也不见。后来杨宏让父母逼的没办法,就把他和二妮的事说了。杨宏的父母说:“你领二妮来家吃顿饭,让我们也见见未来的儿媳,就是不结婚把婚定下来也行。”杨宏把父母的意思给二妮说了,可二妮就一句话:“等等吧。”二妮心里很矛盾,她从心里爱着杨宏。但杨宏个人条件和家庭条件那么好,自己就是一个农村姑娘。她劝过杨宏,在城里找一个姑娘,可是杨宏说非她不娶。
槐树并不知道这些。只知道有个叫杨宏的,是二姐高中时的同学,爱着二姐。二姐因为他和三姐、四姐才没有结婚。现在三姐已经大学毕业,分配在县工商局工作。四姐也考上大学,就是自己拖累着二姐。槐树想到这些,再想想梦里老人说的话,越想越觉着该离开家去外面闯闯。可是这些话怎么跟二姐和叔叔说呢?槐树为此事天天发愁。后来二妮发现槐树心里有事,就问槐树,槐树总是说没有。再后来,在二妮再三追问下,他把自己想出去闯闯的话说了出来。他二姐一听,坚决不同意,并把槐树想出去的事告诉了她叔。
她叔把槐树叫到家里问他:“槐树,听你二姐说,你想一个人出去?”
“是,”槐树低着头肯定地回答。
他叔说:“好小子,你大了,可以不听你二姐的话是吧?”槐树低着头不敢说话。他叔接着说:“如果你还认你这个叔,你就安安生生地上学,高中毕业后,集中精力练武。在下届武术比赛像你世强哥拿回一个冠军来,到那时只要不违法,你愿干什么叔也不拦你。”槐树低着头也不说话,他叔说:“槐树,你听见没有?”
槐树小声地说:“听见了。”
“那你还走不?”他叔问。槐树又不说话。他叔见槐树不说话,以为槐树怕他,吓的不敢说话,接着说:“你回去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话,现在你二姐商店里的事就够她忙了,你还给她添乱。回家该上学上学,该练武练武,别正天胡思乱想。回去吧。”槐树答应着从他叔家出来,没有直接回家,来到村南小河边,沿着小河徘徊好长时间,才回去。
这半月,槐树该上学上学,该练武练武,二妮和他叔什么迹像也没发现。可是槐树在暗暗地准备着远行所用的东西。比如火柴、绳子、水壶、刀子,还有平时积攒下来的钱,衣服等等。半个月后,槐树觉着准备的差不多了。也正好,这天他二姐去县城进货,当天回不来,只有他一个人在家。槐树选这个时机,写一张字条压在桌子上,把准备好的东西装在一个旅行袋里,背在身上。向西出了村,到他父母坟上跪下说:“爹娘,今天我要离家出去,也没有告诉我二姐和我叔,你们不会怪罪槐树吧?咱这里实在太落后了,我想出去闯闯,是好是坏两年后回来,再来看你们。说完,向着他父母的坟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深情地朝三树村看了看,迈着自信的步子,走进大荒山。
槐树离家出走的第二天,二妮从县城进货回来。屋里冷清清的,看见槐树的书包在桌子上,人却不在家。二妮又往桌子上看了看,见茶杯底下压着一张纸,二妮拿起来见纸上写着这样几句话:
二姐、叔,当你们看见这张字条,我已经走出三树村。请二姐、叔不要找我,我在外面闯两年,是好是坏我都会回来的。二姐、叔原谅槐树不告而别吧,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两年后将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一个成熟完整的槐树。
槐树
1988年春
二妮看过槐树留下的字条,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心里一片空白。过几分钟,她想站起来去找她叔,可是往起站了站又坐下了。她看见桌子上的电话,伸过手把电话拽过来,拨通她叔家。她叔刚拿起电话,二妮哇的一声哭了。她叔在电话里着急地问二妮:“怎么了,二妮,出什么事了?”可是二妮哭的说不出话来。她叔放下电话和她婶一块跑了过来。
二老一进屋,看见二妮手里拿着一张纸,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的扑嗒扑嗒的落泪。二老同时说:“二妮出什么事了?你给叔婶说说。”二妮把手里那张槐树留下的纸递给她叔,然后就扑在她婶怀里失声地痛哭起来。
她叔看过槐树留下的字条,气的手颤抖着骂了一声:“这个不争气的东西。”骂完,老泪流了下来,接着说:“二妮,别急,别急,先坐下。”
她婶问昌贵:“出什么事了?”
昌贵颤抖着说:“槐树离家出走了。”她婶惊讶地重复一遍昌贵的话,愣在那里。昌贵问二妮:“二妮,槐树带什么东西了,带钱没有?”
二妮这才想起来,赶紧站起来在屋里翻了翻,给她叔婶说:“只带了几件常换的衣服,还有把我爹留下的五颗佛珠,和我后来刻的五颗都带走了,别的什么也没带。”
她叔又骂一句:“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出门连钱也不带。”待一会儿又说:“二妮,咱们想想他能去哪呢?要不给你大姐和三妮打个电话,问问她们,连打电话问问世强。”
二妮赶紧给她大姐、三妮、世强打了电话,都说没有。她婶说:“你从县城进货回来,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点饭吃。”
二妮说:“婶,不用,做了我也吃不下。”说完又哭起来。她婶说:“不吃饭怎么行。”说着就去了厨房。
她叔又说:“二妮,槐树脑子机灵,又会武功,不会出事的,再想想他会去哪呢?好叫人去找他。”
她婶做好饭,二妮也没吃。三妮在县城工作,当天就赶了回来。第二天大妮和政文从省城回来了,世强也回来了,后来杨宏也来了。二妮病倒了,村里的医生给二妮输上了液。大家都凑在二妮床前,商量寻找槐树的事。有说报警的,有说在电视台发寻人启示的,到黑也没商量出一个主意来。
晚上她叔他们回家去了。大妮、三妮、政文、杨宏就睡在二妮家。
早晨一起来,三妮和她大姐小声的在说话,二妮说:“大姐、三妮,昨晚我梦见咱爹和咱娘了。他们说‘让槐树去外面见见世面,闯荡闯荡也好,不用白费时间找他,两年后就回来了。’还要我少出远门,说这两年我有灾性。”
大妮和三妮同时说:“我们昨晚也梦见爹和娘了,和你说的一样,刚才我们就说这事呢。”
吃过早晨饭,她叔他们过来。她叔说:“昨晚我梦见你们的爹娘,说让槐树出去闯荡闯荡。”
大妮说:“叔,昨晚我和二妮、三妮都梦见俺爹和俺娘。”并把她们的梦给她叔说了一遍。
她叔说:“这就奇了,在一晚上,四个人做的梦都一样,我看槐树的事就按梦里你爹你娘说的办吧。”
二妮叹息一声说:“也只有这样了。”其他人也都同意。二妮说:“大姐你和姐夫赶紧回去吧,石雁自己在家多不放心。三妮你刚参加工作,也赶快回去上班吧。杨宏谢谢你,你也赶紧回去吧。”
大妮说:“让你姐夫先回去,我在家住几天再走。”
政文也说:“让你姐留下,我回去就行了。”
三妮也要留下,大妮和二妮都让她回去上班。
杨宏被昌贵叫到一边说:“你和二妮的事我听说了,现在三妮已经上班,四妮在上大学,槐树也离家走了,你们的事也该抓紧点。”
杨宏说:“叔,现在我提这事不合适,过后还是你老和二妮说吧,我听你老的。”
昌贵说:“好吧,跟二妮说包在我身上。”
这时二妮说:“杨宏,你开车把三妮送到县城,把我姐夫拉上一起回去吧。”
杨宏说:“好的。”又对三妮和政文说:“那咱们就走吧,二妮,你也要保重身体。”
二妮和她叔还有大妮送走杨宏、政文和三妮。她叔他们回自己家去了。二妮和她姐回到屋里说:“大姐,槐树身上没带钱,不知现在怎样了?”
大妮说:“现在想起来槐树可能早就在准备出走。半个月前,他趁没人时向我要钱,我给了他一百块,他拿住没吭声,我看他是闲少,我就问他你要钱干什么用,他没吭声就走,我把他叫住,又给了他二百块。我想他身上也有几百块钱。”
二妮说:“只要他身上有钱就好。”
过两天二妮觉着身体好些,去了她的商店。晚上,大妮看二妮身体精神回复得差不多了,就和二妮说:“我看你身体回复了,明天我就回去?”
二妮说:“我没事,你回去吧大姐。”第二天,大妮坐公交车回了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