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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妮想了想,找来一张毛头纸,用毛笔在纸上写下一首诗:

  

  小风细雨路泥泞

  脚踩实地向前行

  一生谁能不遇雨

  雨过天晴处处明

  

  写好后,她把诗贴在墙上,然后她开始收拾屋子。三妮、四妮、槐树下学回来,一进屋。屋子整理的干干净净,井井有条,饭也做好了。姐弟四个,坐在一起吃饭。二妮一边吃饭一边给她们三个说:“今天大姐来了,给咱们叁佰块钱,今后咱们还得节俭。我想用这钱,买两头猪,喂到年底,卖一头,杀一头。把肉卖了,剩下猪头和下水我们过年吃。再买五十只小鸡,到秋天就可以生蛋了,鸡蛋也能换些钱。过几年咱家也盖几间新房,你们看行不?”

  都说:“行”。

  “那咱们都得忙活点,你们上学要好好学习,下了学帮姐拔猪草,喂喂鸡。”二妮真像一家之主,在给大家布置任务。

  三妮、四妮、槐树齐声说:“行。”

  姐弟四个渐渐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家里开始有了笑声。

  过些日子,二妮去石峰村集上买回两头小猪,放进家里的猪圈。又过几天,二妮从街上买回五十只小鸡。家里有猪有鸡,二妮下地干活背着一个筐子,每次回来时,都是满满一筐猪草。三妮、四妮和槐树下了学,也背着筐子打猪草,捡鸡食。虽然累些,大家很愉快。

  秋天到了,地里的庄稼,今年格外的好,已看出是个丰收年。二妮家的猪已有百十来斤,春天买的那些小鸡,现在已经长大,有三十多只母鸡,已经开始下蛋。

  村里正在议论土地承包的事,革委会主任高二来在社员大会上说:“现在有人说,土地要承包,这是蓄意造谣。我们要站稳阶级立场,大胆地揭发这些造谣的人,把无产阶级专政进行到底。”刚开完会,第二天县公安局来人,把高二来抓走了。

  后来听说,高二来在文化大革命中贩卖文物。被高二来整过的老支书,又当上了村里的支部书记。村民们又在议论土地承包的事。

  

  腊月里,二妮卖一头猪,杀一头猪。把猪头和猪下水留下,把肉拿到石峰村集上卖了。二妮给三妮、四妮、槐树和自己,每人买了一身过年的新衣服和新鞋。又给槐树买了几挂鞭炮。年底二妮算了一下,除开销,家里还剩六百多块钱呢。二妮给她弟弟妹妹们说:“今年咱家也有余钱了,今后只要咱们努力,过几年不愁盖几间新房。”

  姐弟几个信心十足,三妮说:“二姐,明年咱再多买几头猪,多喂几只鸡。”四妮、槐树也高兴地赞成三姐的提议。

  可是二妮说:“咱们还的考虑咱们的能力,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有希望。你们说是吧?”

  他们三个说:“是,我们听二姐的。”

  过年,他们的叔昌贵怕几个孩子刚没了爹,过不好年,让他们都过他那边去。二妮给她叔说:“不了叔,我们就在家过年,没事的。”她叔也没再说什么。

  大妮也回来几次,看看家里过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才放心地跟二妮说:“过年我就不过来了,你要照顾好槐树他们。让槐树放炮注意安全,要高高兴兴地过好这个年。”

  这是没了他们的爹第一个年,按村里的风俗,他们不出去拜年。姐弟四个在家里放鞭炮,下跳棋。大年初一中午,二妮还做了几盘菜。他们的叔还是怕几个孩子心里难过,过不好年,又让世强和世武过来和他们一起玩。

  二妮怎能不思念她的爹娘呢。可是白天,她怕弟弟妹妹们看她难过,也跟着难过,过不好这个年。强忍着悲痛,脸上堆满笑容。可是到晚上,弟弟妹妹们都睡下了,她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来到她爹娘的灵位前,眼泪像开了闸似的向外流。她刚跪下,听见身后有哭泣声。回头一看,是三妮、四妮和槐树跪在她的身后,二妮抱住她的弟弟妹妹一起哭开了。二妮先止住哭,用手绢擦着脸上的泪水说:“好了,都别哭了,这样爹娘看着咱们也不会高兴的。起来,都去睡吧。”

  初二,大妮和政文来了。大妮对二妮说:“我不放心,和你姐夫过来看看,连在咱爹娘灵位前磕个头。”

  二妮说:“没事的大姐,我们这个年过得挺好,都挺高兴的。”

  “那我就放心了,”大妮笑着说:“你们高高兴兴地过年吧,家里今天还待客呢,我们就回去了。”

  二妮他们送走大姐和姐夫。回来后,二妮说:“大姐和叔对我们不放心,我们一定要争口气,把日子过好,让叔、姐放心。”

  

  刚过完年,二妮去石峰村集上买回两头小猪,放进空着的猪圈。村里正在议论土地承包的事的时候。人们对村里的小卖部意见特别的大,村民已经和经营小卖部的人,发生多次争吵。几次村民找到大队部,反映村里小卖部的事,村干部感到非常的头疼。

  经营村里小卖部的人,是高二来的姨夫。原来他仗着高二来的势狐假虎威,如今高二来被公安局抓起来了,他还是那么地横。卖东西缺斤短两,往酱油醋里掺水。经营小卖部不但不赚钱,还亏钱。后来村里研究决定,村小卖部公开向村民承包。

  二妮找她叔,想让她叔帮她把小卖部承包下来,她叔和她一块找到村大队部。村里还有两户也想承包,高二来的姨夫也要承包。那两户听说二妮要承包就主动放弃了。只剩下二妮和高二来的姨夫,村里决定,召开村民大会,让村民投票决定让谁承包。高二来的姨夫一看这样,也放弃了。

  村里由三名村民代表参加,成立一个清货查账小组,二妮和高二来的姨夫一起参加。经过清货查账发现,帐、货、钱不符,钱和现有的商品相差五千多块钱。高二来的姨夫说:“我再看看帐。”过一天,他说:“我算错了,他拿出四千块钱。”

  大家说:“这还不对呀,还差一千多块钱呢。”

  他说:“我再详细地看看帐,看错出在哪里。”

  还没等他找出来呢,他就被县公安局给抓起来了。因为高二来在里面检举他:说他是倒卖文物的主谋,注意都是他出的。

  村里就把小卖部的帐封好存起来,二妮就以现有的商品承包下小卖部。村里和二妮订的承包合同大概是这样的:

  

  “村小卖部现有商品折合人民币四千五百八十九元,房屋两间,仓库一间,柜台一个,货架两个。由村民贾二妮承包,承包期三年,每年向大队交承包费伍佰元。合同到期后,必须保有价值四千五百八十九元的商品(或同等值的人民币)。如果贾二妮继续承包村小卖部,此合同继续有效。如遇国家有新政策,按国家新政策办。”

  

  二妮虽然承包下村里的小卖部,但她对怎么经营,怎样记账,一窍不通。去哪里进货,进什么货,也不懂。她去石峰村供销社,找她初中时的同学罗霞。

  罗霞现在已经是石峰村供销社的主任。二妮向罗霞请教,罗霞说:“二妮,这点事能难住你。明天我去你村找你,给你一说你就懂了,没什么难的。关于进货渠道更简单,我一说你就知道了,再领你去和他们认识认识,保证你今后一路畅通。”

  二妮在罗霞的帮助下,小卖部里的商品比原来样数多了许多,二妮服务周到热情,把村里的小卖部经营的可红火了。

  

  三妮、四妮、槐树都在石峰村上学,槐树已经上三年级,但槐树特别贪玩,还交了不少朋友,石峰村的铁蛋就是槐树最要好的朋友,两人胳膊不离腿在一处玩。有天一下课,铁蛋没有和槐树一起玩,自己从学校跑了出来。槐树看见,在他后面悄悄地跟着他。槐树见铁蛋一出学校的门,就奔校门外一位老人卖鸡蛋的摊上去了。槐树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槐树旁,想看看铁蛋要干什么?槐树看见铁蛋趁老人给别人称鸡蛋不注意时,偷了老人一个鸡蛋。槐树又惊讶又气愤,迎着铁蛋走了过去,说:“铁蛋你怎么偷老爷爷的鸡蛋?快送回去,要不从今后你不在是我的朋友。”铁蛋停住脚步,吃惊地看着槐树,嘴撇了两下哭起来。槐树说:“你哭什么?还不快把鸡蛋给老爷爷送回去。如果你不送回去,我就告诉老师。”铁蛋哭的更厉害了,槐树从铁蛋手里夺过鸡蛋,还给了卖鸡蛋的老爷爷。回来见铁蛋还在那里站着哭,这时上课铃响了,槐树说:“你偷老爷爷的鸡蛋还哭,还不赶紧上课去。”

  这时铁蛋哭着说:“我不上学了,你去吧。我娘病着在炕上躺着想吃鸡蛋,家里没有,也没钱买。我不是偷,我是想拿一个鸡蛋回家叫我娘吃。”铁蛋说完,呜呜地哭着。

  槐树听铁蛋这么说,上前拉住铁蛋的手,眼里也流着泪说:“铁蛋,我不知道你娘病着想吃鸡蛋。但是你也不应该偷拿老爷爷的鸡蛋,我们家里养着那么多只鸡,明天我给你拿十个鸡蛋来。走,上课去吧。”

  槐树拉着铁蛋去上课去了,一进教室门,老师生气地问他俩说:“你两个去哪里了?出去站着去。”他俩一直站到下课铃响了,老师才把他俩叫到办公室,问他俩去干什么了?槐树和铁蛋就是不吭声。上课铃又响了才让他俩回教室。

  第二天,槐树从家里给铁蛋提来十个鸡蛋,铁蛋高兴地笑着从槐树手里接过鸡蛋,中午铁蛋把槐树给他的鸡蛋拿回家,他娘在炕上躺着问他去哪里拿的人家的鸡蛋?他爹也逼着问他。铁蛋说是他的同学槐树给他的,他爹和他娘不相信。吃过中午饭,他爹提着那十个鸡蛋,和铁蛋一块来了学校,找到铁蛋的老师。铁蛋给老师说:“鸡蛋是槐树给他的,是让他娘吃的。”

  老师把鸡蛋留下,铁蛋和他爹走后,老师把槐树叫去,问槐树说:“你去哪里拿的这些鸡蛋给铁蛋?”

  槐树说:“我从我们家里拿的。”

  老师又问槐树:“你家里大人知道吗?”

  槐树说:“俺娘和俺爹都没了。这些鸡蛋都是我们家里的鸡下的,铁蛋说他娘病了想吃鸡蛋,我就给他从家里拿了十个。”

  “哪你家里现在谁当家呢?”老师问槐树。

  槐树说:“我二姐。”

  老师又问槐树:“哪你从家里拿鸡蛋告诉你二姐了吗?”

  槐树说:“没有。”

  老师说:“你这样做就不对了,就是你家里的鸡蛋,你拿也应该告诉你二姐。你拿来的鸡蛋铁蛋他父亲给送回来了,你把鸡蛋拿回去交给你二姐,叫你二姐给写个收到条,明天交给我。”

  槐树下午下学提着鸡蛋回了家,到家吃晚饭时,把十个鸡蛋的事告诉了他二姐。他二姐说:“老师批评你是对的,你从家里拿东西应该说一声。明天让叔在小卖部替我会儿,我和你提上这些鸡蛋去学校,连去看看铁蛋他娘。”但槐树听了他二姐的话,也没有认错,也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晨,二妮和槐树去了学校,见了槐树的老师,又去了铁蛋他们家。还没进门,见铁蛋他们家门上挂着一块白布,铁蛋他娘去世了。二妮和槐树留下那十个鸡蛋,从铁蛋家出来,二妮回了三树村,槐树去了学校。可是槐树心里,总是闪着他从铁蛋手里夺过那个鸡蛋的情景和铁蛋痛哭的样子,就像一枚钢印打在槐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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