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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判会散后,昌富又被带到村大队部坐了一夜。第二天,就把他放了回来,刘氏和几个孩子在炕上坐等了一夜。早晨,他一回来告诉刘氏和几个孩子说:“这一关算过了。”然后他照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像叫化子的贾昌富说:“这个样子打扮也不错吗。”刘氏和孩子们看着他都笑了。
刘氏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贤惠漂亮的女人,尤其有一双丹凤眼,两眉间有一颗芝麻大的黑痣,小嘴总是露出善良的笑意。穿衣服朴素干净,再旧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好看。说起来她和昌富也算是青梅竹马,她只知道自己是山东人,姓刘,她有一个名字还是昌富他爹给她起的,叫妮子。她是旧社会逃荒要饭来到三树村的,她父母看昌富爹娘人性好,就求昌富爹收留了她,做了昌富的童养媳。昌富他爹没有女儿,只有昌富、昌贵兄弟俩,虽然也是穷苦人家,但对妮子像闺女一样,从小和昌富一起玩,一起干活。刘氏十八岁那年和昌富成了亲。
结婚二十年来俩人没有红过脸,刘氏总是随着昌富,昌富总是让着刘氏,相敬相爱。他们结婚一年后,刘氏生下一个男婴,还没满月孩子就死了。六年后,刘氏才生下大女儿,昌富他爹给起的名字,叫大妮。后来几个就叫二妮、三妮、四妮。1969年,昌富那年四十七岁还没有儿子,在村里就觉着抬不起头,刘氏也为不能给昌富生个儿子而着急。这年冬天的一天,天还没有亮,刘氏用一块白布包着三个馒头,跑到东街那棵大槐树下,打开包着的三个馒头,然后给大槐树磕了三个头,把两手合在一起,默默祈求大槐树显灵,赐给她和昌富一个儿子。拜求完大槐树后,又包上馒头拿着回了家。做熟早晨饭,昌富和几个孩子吃了饭。大妮已经不上学,和她爹下地干活去了。二妮三妮去上学了,四妮在院子里玩。刘氏刷洗完锅碗,身子觉着有些睏倦,就躺在炕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看见一位老人走进来,向她说:“我来给你送子,你怎么这么不知礼,还躺在炕上。”刘氏赶紧起来说:“老人家,我不知道你来,对不起,请坐吧,我给你倒茶去。”老人笑着说:“不用了,我这里有粒槐树籽,你吃下去就有儿子了。”刘氏从老人手里接过槐树籽,往嘴里一放咽了下去。这时,在院里玩耍的四妮跑进屋里喊:“娘,娘,你快起来看,咱家院子的树上有那么多花喜鹊。”刘氏听见四妮的喊声醒了,起来拉着四妮从屋里出来一看,可不是,院树上落着十几只花喜鹊,喳喳地叫着。看着树上的花喜鹊,又想起自己刚才做的梦,刘氏心里特别地高兴。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氏就把今天早晨她去求大槐树赐子一事,和回来后做的梦,院树上落了十几只喜鹊的事,给昌富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昌富没有吭声,只是叹息一声,吃过饭出去了。谁知过一阵子,刘氏真的怀孕了,她常给昌富说:“这次怀孕觉着和上几次感觉不一样,没准是个儿子呢。”昌富总是不吭声,但昌富常给刘氏说:“你少干点活,注意着自己的身子。”不觉时间过的真快,刘氏生产了,这次还真的生了个儿子。生的那天,天气格外地好,太阳光刚照在窗户上,就听见屋里一声婴儿的哭声。这年昌富四十八岁。
孩子生下的第二天,昌富去他堂叔家,求他堂叔给孩子起个名字。他堂叔听昌富说有了儿子,高兴地说:“昌富,我先给你道喜。你的下一辈该是‘世’字辈。”他堂叔想想接着说:“就叫‘世杰’吧,昌富你看怎么样?”
昌富说:“好,好,听叔的,‘世杰’这个名字好,谢谢叔。”
他堂叔说:“谢什么,回去好好照顾你媳妇吧。”
昌富说:“那是,那是。”
昌富从他堂叔家回来,把他去找堂叔给儿子起名字的事告诉了妻子。刘氏听了很高兴,并说:“世杰这个名字好,但还该给孩子起个小名,这样讨个吉利,孩子也好存。”
听刘氏这么一说,他觉着也是,应该给孩子起个小名。昌富想一会儿,说:“你那个梦不是吃了个槐树籽才有这个儿子吗,我看就叫‘槐树’吧。”刘氏笑着点点头。
从此,家里人、村里人见贾世杰都叫他槐树,谁也不叫他世杰。如今,在三树村一问槐树,人人皆知,一问世杰,很少有人知道世杰是谁,这是以后的事。昌富自从有了这个儿子,走起路来也觉着有劲,他和妻子商量说:“咱爹在世时,给大妮做过满月,后来几个都没有给她们做满月,你看给槐树做一次满月吧?
刘氏说:“她爹,我知道你心里高兴,愿意给儿子做满月,咱家孩子多,日子过的紧巴巴的,你看这样行不。到儿子满月那天,把昌贵一家子叫过来和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就算给槐树做满月了。自家人,也不用大闹,是好是歹,也没人笑话。”
昌富说:“行,再打上一斤酒,我哥俩好好喝喝。”
说起昌富、昌贵还有刘氏,从小在一起长大,昌富比刘氏大五岁,刘氏又比昌贵大一岁。从小昌富就处处让着他两个。尤其昌贵,六岁没了娘。昌富做哥哥的,有好吃的尽着昌贵吃,只要昌贵喜欢的东西他都让给昌贵。刘氏大些时,懂得了自己是昌贵未来的嫂子,也在各方面关心爱护昌贵,昌贵长大后也特别尊重哥哥、嫂子。
他们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武师,昌富不爱伸拳弄腿的武术,他父亲就让他念了几年书。昌贵和他哥的爱好正相反,从小喜欢武术,他父亲也很喜欢昌贵,就把一身的功夫传给了他。昌贵的性子虽然有些急燥,但他父亲对他管束的非常的严厉,所以昌贵遇事还是比较冷静的。虽然村里人对昌贵有些畏惧,但昌贵从不欺负人。闲话少说,还是回到槐树做满月的事吧。昌贵他哥早就给他说了,到这天,昌贵带着媳妇和两个儿子,来他哥家。昌贵媳妇给槐树做了一双虎头鞋,昌贵提来一瓶酒。
刘氏生下槐树几天就起来开始干活,今天忙着给哥俩做菜,又准备饭。昌贵媳妇一进门就喊:“嫂子你怎么下地了,赶快去歇着吧,我来做。”
刘氏说:“没事的,我生了六个孩子,除前两个外,不都是这样。”昌贵媳妇还是夺过刘氏手里的活,推她去休息。
昌富和昌贵哥俩,守着一盘花生米,一盘炒鸡蛋,一盘白菜炒豆腐,一盘素拌白萝卜丝,喝上了酒。昌贵说:“哥,咱俩好长时间没坐在一起喝酒,今咱哥俩好好喝几杯。”昌富说:“你说的是,咱俩划两拳”哥俩一边喝一边说话。
后来昌贵说:“哥,我有一句话,说出来你可别生气。”
昌富说:“兄弟,你说吧,哥今天高兴。”
昌贵说:“哥,你该把这身叫化子衣服脱下来。”
昌富听昌贵的话,好长时间没有说话,昌贵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过一会儿,昌富说:“还是穿着好。”
昌贵媳妇怕哥俩喝了酒吵起来,就说:“饭熟了,都过来吃饭吧。你哥俩也别喝了,吃饭吧。”昌富说:“好吧,咱吃饭吧。”昌贵也说:“吃饭。”吃完饭,昌贵媳妇帮着刘氏收拾锅碗时,给刘氏小声说:“嫂子,劝劝哥把那身叫化子衣服换了吧。”
刘氏叹息一声说:“好吧,我说说看。”
昌贵他们一家人走后,昌富和刘氏看着槐树又说又笑,刘氏趁着昌富高兴,笑着说:“如今有了儿子,脱了这身叫化子衣服吧。”
昌富一边逗孩子,一边说:“脱它干什。有儿子高兴,是在心里高兴,为什么非把高兴露在外表上呢?外表高兴,心里难受,那不叫高兴;心里高兴,外表怎样难看,那也是高兴。虚伪除惹祸,不会带来福的,还是穿着这身叫化子衣服好。”刘氏听昌富这么一说,笑着说:“随你吧。”
大妮进来看弟弟,见爹娘正在说话,就抱着弟弟去她们屋里去了。刘氏看着大妮的背影说:“大妮今年十八了,我这么大已经和你成亲,你也该给孩子琢磨着点。”昌富说:“现在实行晚婚,在家里再干几年活吧。”
刘氏自生下槐树身子就虚弱,今天给槐树做满月又累一天,身子就觉着有些疼。她说:“老了,干这么点活就觉着身上疼。”昌富说:“你歇歇吧,我出去一下。”